日本旅游

最近几年日元下跌，我和老公也趁此机会去日本旅游了两次。好山好水好风光，小巧的街道，打扮精致的本地人，干净到可以舔的地板和隐私极好的干净温暖厕所，让我流连忘返（也再也没有办法直视美国的旱厕了）。

吃的就更不用说了。不管是日本人排队最多的店，还是购物商场楼上的冷清的美食广场，甚至超市买的冷冻饭团，都是美味，没有一个难吃的。

这趟看似完美的旅程，却让我感慨万千。

儿时映像

我在成都出生长大。

从小看的电影里，小日本总是光头留个胡须，一脸狰狞无耻的样子，却绑住帅气的中国兵哥哥，各种戏弄鞭打。

从小读的课本里，南京大屠杀，抗日战争，忍辱割让土地，日本帝国主义欺负我的国家，杀害我的同胞。

从小我心里就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，想象亲自上战场杀日本鬼子。

可是，爷爷用的录影机是日本牌子Panasonic, 母亲用的红瓶洗发水上面写着“日本原装进口”。小时候的我，并没有把这种矛盾联系起来。

来自日本的留学生

上大学的时候，有幸去瑞士交换一年。

可热闹了，来自五湖四海的留学生们齐聚一堂，一起上课，每周一起吃饭，定期还有出游。许多学生来自邻国的德国，奥地利，意大利，法国；还有些来自玻利维亚，印度，美国，突尼斯，阿尔及利亚等等。

刚开学，留学生介绍会在一个大厅里举行。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前，有许多圆圆的四座桌子。我早早到了，和几个已经熟悉的朋友打了招呼，就坐下了。

这时候，其中一个同学随意的说：

“听说有个同学会晚一点，是个日本的留学生。”

我的心当时咯噔了一下，警觉了起来。

课本上写的日本人？就是青天白日旗，屠杀中国的日本人？

电影里的日本人？凶神恶煞，无恶不作，暴力冷血的日本人？

中国教我说日本人欺负我们，日本会不会教他中国人好欺负？

有点害怕。紧张之余，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做的，只能站起来和大家一起聊天，走动着。

突然，在大厅的一角，我的眼角瞄到了一个亚洲男生。亚洲人不多，他就是那个日本人。

他戴着一副长方形镜片的银色近视眼睛，头发乌黑蓬松但僵硬，梳了一个稍微有斜刘海的略长发型。皮肤偏黄，还有明显的痘印。身高中等，结实不胖，穿着一件蓝色衬衫和用皮带系住的窄脚牛仔裤。穿着得体，长相普通。

时隔多年，这一幕我还是记得那么清楚。不仅是因为我盯了他好久，也不是因为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日本人，而是我诧异自己的内心感受：

小时候看课本的咬牙切齿，看电影的那种熊熊怒火，遇到一个真的日本人，我却燃不起来。

我心里居然没有恨，也没有敌意。

因为这个同学在我面前，看着和其他同学没有两样。

他站在角落，正在收拾他的书包。我很难把 “小日本”，“日本鬼子”这样的字眼扣在他头上。

或许是因为他没有长得猥琐丑陋，也没有拿着刺刀，身上也没有挂青天白日旗，更没有穿日本军装？

我的仇恨呢？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呢？屈辱的历史呢？

突然觉得，这个日本人，和当年侵入中国那批，似乎隔得很远。

或许我的愤怒，并不针对他。

当天他专心收书包，看手册，从头到尾没有注意到我的凝视。

开学介绍会之后，我再也没见过他了。专业不一样，朋友圈不一样，我也自然的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。

可那隔着房间远远望去的感悟，却让我难以忘却。